Silver String

 

  

 

 

夏日窗前 午后四点
阳光漂白了风景

一只鸟飞过天边
黄昏未尽

人 未至

 

附： 温飞卿的《望江南》：

梳洗罢， 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萍洲。

几年前的旧事，忽一日上心头。

 

夏夜清凉。从宿舍走去国际学生中心上课。这么晚，还上什么课？ 哈，哪还是什么正经课。
阿根廷式探戈而已。见笑见笑，初学初学。只因为喜欢那拉丁风的音乐，悠扬奔放，沉浸
于中什么烦恼都甩脑后去。用来抵兑白天枯坐实验室调程序的无聊。

 

刚出楼，走过本科生宿舍区的那一片大草坪，迎面来一人一狗。糟，平生最怕狗！步子
不由自主慢下来，脚底有点软，一边偷眼看那狗，一边牢牢记着“遇狗勿跑”的教诲，凭
意志支持而未乱方阵。不得已狭路相逢，擦肩而过就好了吧？

 

那主人出声了，“Slow, Betty. Slow! ”  嗓音清和。这叫Betty的狗果然渐趋减缓，停在我
身前。她几乎有半人高，身形矫健，毛色淡金，眼睛亮亮，其实挺招人疼的。可惜，我这
怕狗的毛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这坎迈不过去的，还是有点不安，索性站定在道边，等
Betty和她的主人先走过算了。

 

牵狗的女子反停下来，说自己走丢了。是住另一片校区的本科生，来这里参加朋友聚会，

结束后出了楼就不辨方向，绕晕了。便问她住哪里，好指路。她却道，自己看不见，

好不好带她到图书馆。然后的路Betty就自己认识了。这才发现她虽微仰着脸向我这一边，

却并不是在看我。Betty是她新有不久的的导盲犬，她告诉我。

 

正好也顺路，我便同她往图书馆去。一路走，Betty一路向我这一侧靠，我下意识的让着她，

渐渐的就被挤到道外的草地上去了。主人牵她牵得很紧，故此我倒并不太怕。但与一只狗

这样挨挨擦擦地一路走这么远，我不免提着一颗心，印象深刻。那真是一只漂亮的、敏捷

的狗。 那女孩子大概觉出了我的不安，不时轻训Betty两声，让她安分些。并向我抱歉说

Betty受训为导盲犬时间不久，又年轻、顽皮、好动。不过，幸有Betty在，她说，她的行动

自由了很多，可惜今天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夜风挺惬意，夹着青草的味道。我们略熟起来。于是知道她将由大三升大肆。本来入校时

是想修生物专业的，因在中学时大家都觉得那是很新很有前景的大热门。结果，在大学里

选了两年的课，越发不喜欢，就转读哲学系了。夏季学期还待在学校，白天在图书馆帮一

位老师做点文献整理的工作。随口问她不觉得大好夏日躲在图书馆看书是一种浪费么？她说

那是自己感兴趣的题目，做得很开心。开心就好，我说。

 

转眼图书馆也到了。我们就此道别。她没忘道了谢。路灯下，看她由Betty牵引着，从容
向前，想来是开心的。

 

还记得，那晚夜风中，Betty蹭在腿边的心悸，空气中青草的味道。

从图书馆借了资料出来，她挑了一条小路，绕着学校的外围慢慢

走回去。 1月初的加州，下午的阳光热力照样充足。这路的两边

是学校一些教授的住家，相当僻静，偶尔一位银发先生散步走过，

更加深时光无限的幻觉。

 

谁家后院的一树红叶，攫住了她的视线。 不是那样滴血相思深欲

紫，而是掺着桔、红，甚至淡黄，透出新鲜与光亮的纷彩。还是秋色，

在炫耀其荣华而非衰哀的一面。那房子是样板“美国梦”的一部分。

花丛装点着白色门廊，车库前草地上散放着几件供小孩子嬉戏的彩色

玩具， 院墙遮掩的后花园想必只会更美。这当是一位成功者的战利品

和休息处，摆放着他已偿愿的现世的理想和未曾丢弃的浪漫的幻梦。

而她不过站在一切的外面，借一束出墙的鲜色寄一份收不到的深情。

想象中远方的人站在身后，扶住肩头，便再不必为周围稀薄的安静所

萦扰。

 

那红叶嵌进她的意识里，搅起一句没来由的“却将红叶寄相思”，

非诗非词，伴她一路走回实验室。 他们组新近刚刚搬上阳光充溢的

二楼。学生们所在的房间虽然没有窗口，处理数据的电脑上自有缤纷

绚丽的风景图片，用作桌面、屏保。

Von一直沉默，然后突然对Zoe说：我想我还是不够爱她，要不然为什么

现在想来也并不觉得太过伤心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坐在旧金山机场候机厅的咖啡座上，转头去看着阔大的落地

玻璃窗。 一小时之后他回斯德哥尔摩的班机便会起飞，外面是夜色。机场控制

台和往来飞机车辆的灯光，透进来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变幻莫定。

 

Zoe怔住了，微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